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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難是人生必須經歷的一課 人生的痛苦永遠多于快樂。一個人的降生意味著痛苦的開始,而一個人生命的結束,則是痛苦的終結。人的一生,就是不斷地與痛苦抗爭的過程,人生的意義,就在于從與痛苦的抗爭中尋找少許的快樂。 現在,很多人活得很累,過得也不快樂。其實,人只要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有很多煩惱,痛苦或是快樂,取決于你的內心。人不是戰勝痛苦的強者,便是屈服于痛苦的弱者。再重的擔子,笑著也是挑,哭著也是挑。再不順的生活,微笑著撐過去了,就是勝利。 生物學家發現,飛蛾在由蛹變成幼蟲時,翅膀萎縮,十分柔軟;在破繭而出時,必須經過一番痛苦的掙扎,身體中的體液才能流到翅膀上去,翅膀才能堅韌有力,才能支持它在空中飛翔。 一天,有個小孩子湊巧看到一棵小樹上有一只繭在蠕動,好像有飛蛾要從里面破繭而出。小孩子覺得很好奇,于是他饒有興趣地停下來,準備見識一下由蛹變飛蛾的過程。 但隨著時間的一點點過去,飛蛾在繭里奮力掙扎,卻一直不能掙脫繭的束縛,似乎再也不可能破繭而出了。小孩子變得不耐煩了,心想:我干脆幫它個忙吧。于是他就用一把小剪刀,把繭上的絲剪了一個小洞,好讓飛蛾擺脫束縛容易一些。果然,不一會兒,飛蛾就從繭里很容易的爬了出來,但是它的身體非常臃腫,翅膀也異常猥瑣,耷拉在身體兩側伸展不起來。 小孩子想看著飛蛾飛起來,但那只飛蛾卻只是跌跌撞撞地爬著,怎么也飛不起來。又過了一會兒,它就死了。 沒有經歷痛苦洗禮的飛蛾,脆弱不堪。人生沒有痛苦,就會不堪一擊。正是因為有痛苦,所以成功才那么美麗動人;因為有災患,所以歡樂才那么令人喜悅;因為有饑餓,所有佳肴才讓人覺得那么甜美。正是因為有痛苦的存在,才能激發我們人生的力量,使我們的意志更加堅強。 瓜熟才能蒂落,水到才能渠成。和飛蛾一樣,人的成長必須經歷痛苦掙扎,直到雙翅強壯后,才可以振翅高飛。 人生若沒有苦難,我們會驕傲;沒有挫折,成功不再有喜悅,更得不到成就感;(經典語錄 www.lz13.cn)沒有滄桑,我們不會有同情心。因此,不要幻想生活總是那么圓滿,生活的四季不可能只有春天。每個人一生都注定要跋涉溝溝坎坎,品嘗苦澀與無奈,經歷挫折與失意。痛苦,是人生必須經歷的一課。 因此,在漫長的人生旅途中,苦難并不可怕,受挫折也無需憂傷。只要心中的信念沒有萎縮,你的人生旅途就不會中斷。艱難險阻是人生對你的另一種形式的饋贈,坑坑洼洼也是對你的意志的磨煉與考驗——大海如果缺少了洶涌的巨浪,就會失去其雄渾;沙漠如果缺少了狂舞的飛沙,就會失去其壯觀;如果維納斯沒有斷臂,就不會因為殘缺美麗而聞名天下。生活如果都是兩點一線般的順利,就會如白開水一樣平淡無味。只有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才是生活的全部,只有悲喜哀痛七情六欲全部經歷才算是完整的人生…… 所以,你要從現在開始,微笑著面對生活,不要抱怨生活給了你太多的磨難,不要抱怨生活中有太多的曲折,更不要抱怨生活中存在的不公。當你走過世間的繁華與喧囂,閱盡世事,你會明白:痛苦,是人生必須經歷的過程!分頁:123
我的高考:不是如愿以償,而是陰差陽錯 【一】 直到如今,我還是不想回顧“高考”這個詞,甚至別人問我哪所大學畢業,我都覺得羞于啟齒。 我的讀書生涯一直順遂,小學一年級到五年級,始終蟬聯單科第一名,總分第一名,每學期可以減免八塊錢的書學費。那時候兩角錢可以買一大塊米花糖,一大根糯米冰棍,總讓人羨慕不已。學校把我當作“大熊貓”級別的保護對象,時時寵溺,事事遷就,我爭強好勝的性格也在那個時候慢慢形成。 三年級有一次數學考試我考98分,有個同學考滿分,我便在桌上趴著哭了起來。老師安慰也沒用,重新組織考了一次,當時單元測試分AB卷,A卷簡單B卷難,那個同學的B卷考得一塌糊涂。 五年級報名參加小升初的考試,算得上是我讀書生涯的最巔峰,當時考全鎮第二名,收到三所初中的錄取通知書。二姐沒考上,她拿其中一張去報名,用我的名字讀了兩年才改過來。每次期末統考,她的總分不到我的三分之一。那時我的身高只有根號二,老師們都說濃縮的才是精華。 中考考入重點高中分進重點班,別人家的父母贊不絕口,因為我的一只腳已經踏入重點大學的大門。 【二】 2008年我高三,那年的冬天特別冷,元旦節那天數學老師一大早走進教室,買了兩大袋熱騰騰的包子,每人發兩個。吃完之后大家開始選自己心儀的大學,定自己高考的目標分數,每個人都像打了雞血。我默默寫下北京理工大學,雖然相比周圍的復旦、交大、浙大、廈大、武大顯得有點低端,但那是我最接近夢想的一次。 高三的日子昏天暗地,枯燥乏味,復制粘貼,每日重復。 幾乎每個人都躊躇滿志,每個人都毅力驚人,非復旦交大不進。我在床頭貼了一張“只此一搏”的特大標語,在每天早起和入睡時都看幾遍,以增加自己那點少得可憐的信心。所有的夢想都在高考的壓力下抽象成了自己認定的那座神圣學府,當時偶爾聽到一點關于它的消息,就立即熱血沸騰,激動不已,仿佛所有的東西都在那所學府耀眼的光環下黯然失色。 每天早晨,我氣喘吁吁地趕往學校,原本要走半個小時左右的路程減縮到十來分鐘,放書包,拿練習,開始演算。那一個個相似卻又不太相同的日子,現在想來已經抽象成了總是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紙,黑板上一直擦不干凈的公式、習題,老師們一句句發自肺腑的叮嚀和永遠飄浮在空氣里的粉筆屑。 偶爾物理課的走神,化學課的打盹,對自己而言都像是犯罪。 只有一節課的時候小測驗,兩節課連在一起大測驗,全年級統一總會準時到來的月考,每個老師的要求都不高,只需要你隨便抽點時間看看,卻只能往睡覺時間里要時間。分數成了冬春交替忽冷忽熱的季節里,最刺激人又最不值錢的東西。 每天要背的單詞,要解的題目,要做的試卷,計劃表上記得密密麻麻。堆積如山泛黃的紙頁,浸在發霉的空氣里緩緩地挪動。有時候在夜里做題眼淚都要掉下來,書都想扔到窗外去。可是,只要默念幾遍“只此一搏”馬上就會平靜下來。載著沉重的腦袋,空白的心,心甘情愿地埋在那間要餿掉的屋子里,一遍遍地透支自己的體力和腦力。 【三】 高考前夜,掙扎到凌晨五點也睡不著,哪怕有一千個理由告訴自己平常心對待,但就是辦不到。兩天后走出考場,腳有一點發軟,腦子里嗡嗡作響。整個身子像被抽去骨骼一般,癱作一團。疲倦像山一樣壓過來,交完英語考卷,仿佛交走了半生的囑托,三百多個飽含汗水與淚水的日日夜夜,把我無聲無息地淹沒。 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那是書上寫的,而我,一敗涂地。 如果不好好逼自己一把,親自試一試,真不知道自己多沒用。 關系最好的幾個死黨,只有我一個人沒有上一本線。在已經下定決心收拾課本準備補習的時候,因為扛不住壓力,選擇去讀二本。他們中有的去武漢,有的去北京,有的去重慶,只有我留在貴州某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世事如棋,別人在他們的局里圍追堵殺,而我成了棄子。 爾后的每一次同學聚會,聽他們談論大學里的見聞,只有我在角落里默默不吭聲。 我總覺得上天待我不公平,我總能想起我們同樣把頭埋在亂七八糟的草稿紙里演算參數a的取值范圍的情景;想起老牛對著窗戶發呆,班主任也在窗外盯著他看得入神;想起老狗手背被扎進肉里的鉛筆印,想起小羊的緋聞,想起周末的CS,都是我們青春里最好的見證。 【四】 前些天有個讀者評論我的另一篇寫高三的文章,“當我看到那句‘我怕來不及,于是在已經下定決心收拾課本準備補習的時候,因為扛不住壓力,選擇去讀二本’時,我瞬間吐血了,然后默默地感慨,讓我們這些讀三本的怎么辦?” 這讓我想起之前和一個省重點高三學生的談話,他問:“當你累的時候怎么發泄,我已經扛不住了,感覺好無力。很多性格品質好的人遇到挫折都可以用一些‘簡單粗暴’的方法,但我性格比較糟糕,睡個覺吃頓好的,過后面對問題依舊煩。” 我說:“所有的堅強,都是柔軟生的繭,性格是磨出來的,反復失敗,不斷碰壁,傷疤硬實便能防身。” 他說:“可是有些性格就是沒有辦法,比如我天生不自信,因為內向朋友少,得到的鼓勵就會更少。” 我說:“不自信的人,就不會有人信。” 他說:“我沒有理由自信,我看不到自己優秀的地方,班上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樣樣都比我強,我就這樣活在他們的對比下。” 我說:“首先要發現一些自己優秀的方面,把那個方面做成自己的品牌。比如我喜歡寫作,大學就花了一半的時間在上面。上天都會給每個人不同的天賦值,需要去發現和放大。”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追問他:“你的省模考了多少分?” “647,加聽力。” 我沉默了。 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壓力,都有屬于自己的煩惱,如果目標是清華,考647的痛苦,和目標是一本,分數卻不到400,是一樣的。所以當你覺得一個人在你看來明明已經考得很好了,卻在難過苦訴是虛偽做作,大錯特錯。 欲求不滿,苦不堪言。 【五】 高考會極大影響你的人生。多10分,少10分,你會進入完全不一樣的學校,讀一本,讀二本,你會遇到完全不一樣的人。但高考不會決定你的人生,更不會決定你變成什么樣的人。 人在十八歲以前的成長都是線性的,一條流水線大批量生產,扼殺個性,愚化思想,為了分數而活著,為了別人的看法而活著。但是十八歲以后不一樣,你必須為了自己活一次,你會發現一些同伴開始了讓人難以理解的指數般的成長,差距越拉越大。而實現人生的“指數型爆炸式成長”,選擇其實就在你的手里。你十幾、二十幾歲的時光是極簡單卻極具變化的時期之一,決定著你的事業、愛情、幸福,甚至你的整個世界。 有的人開始真正意義上的讀書,不是讀高中階段的那種騙人教科書,也不是沉迷于玄幻修仙小說,而是讀有思想積累的書。真正的書籍都有一種固定的特質:它們包含了大量的思想和研究,是作者生活閱歷的精華。每天讀書,每天寫點東西,寫作可以成為記錄思想的方式。每天記錄,可以整理紛亂的思緒,形成自己的一套完整的想法。當你不再羨慕誰,不再想成為誰,你便成了最好的自己。 有的人開始遠離思想垃圾,不再隨波逐流,有了自己獨立的思考。他們從不理會那些沒完沒了的花邊新聞,從不看腦殘劇和言情劇,如果在腦子里堆滿了那些東西,人會變得不切實際、郁郁寡歡,經受不住挫折和打擊,會失去干正事的欲望。他們從做兼職開始,直到創業成功,或者被大公司大企業爭搶,或者面試的時候心有激雷而面如平潮,一步一步都在和其他人拉開差距。 有的人開始關注人際關系,除了自己的親人,生活中的人際關系,都需要自己走出去,請進來。一路上結交朋友,患難與共的知己,會成為自己的堅強后盾。當你愛的人離開你,當你的夢想再次被現實打敗,朋友將成為支撐你繼續走下去的力量。彼此陰差陽錯地走到一起,又像是命中注定遇著他,就算有一天,每個人又不得不為了新的目標而各奔前程,每一段關系,每一段攜手走過的旅程,都有它的分量。 一系列的彎道超車,一次次地詮釋著卓越的含義。優秀只是80分和90分的區別,卓越是去創造無限可能性的未來,把100分遠遠甩在身后。大多數人在中學時代完成的是邁向100分的積累,達到90分的大概都去了還不錯的學校。而在接下來的幾年里,有的人又完成了一次邁向100分的積累,而他們已經忽略,游戲規則已經不一樣了。 名校生同樣也面臨著找工作,曾經只會埋頭苦學的他們,哪怕是城里人,也不定有你會玩。他們還在苦惱怎樣繼續保持100分的時候,你已經在短短四年里突破1000分,達到下一個數量級的世界。高中時代80分或者90分的成就,從此變得無足輕重。 優秀是線性的進步,卓越是指數的突破。勇敢地闖向未來,你有機會創造更精彩的故事,他們人生的輝煌,或許已經停留在高考揭曉分數的那個晚上。 【六】 寫下這篇文章之前,有一場暌違十年的初中同學會正等著我,組織者連高中都沒有順利畢業,走的是和我們繼續讀書的人完全不一樣的人生道路。他說聚會的費用他一個人出,誰都別搶。大概我們隨機抽十個人,一年的工資加起來也不及他半年的收入。當真是知識改變命運。 考好的別嘚瑟,考差的也不是loser,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十年后再聚,說不準誰才是時代的弄潮兒。 無論你考了多少分,能不能去你想去的學校,都不用擔心。你能去的地方,一定會帶給你預想不到的驚喜。你會遇見一些人,覺得相見恨晚,或者遇到一個人覺得在哪里都值得。這是命數,遇見你該遇見的,接受你不能改變的。高考的迷人之處,不是如愿以償,而是陰差陽錯。 我還是要感謝我的大學,感謝那些一度失落消沉只能靠寫作排遣的日子,感謝那些失聲痛哭的夜晚,感謝躺在草坪上亂七八糟灌裝了我全部青春的啤酒瓶,感謝那些雖然考了高分順利拿到獎學金最終連課程名稱也沒記住的專業課,感謝我喜歡了四年的姑娘,感謝教我詩詞創作的中文系老師曾曉鷹,感謝教我審視人生意義的心理學老師王世意,感謝那些花光所有運氣才能遇到的每一個人。 走過六月,不要說生活不夠公平,也不要說命運如何殘酷。多年以后,驀然回首,你會閉目長嘆,感慨萬千。不為累累碩果或是種種曲折而扼腕嘆息,只為了那段全心付出的歲月感動,信心不死,夢想依然走在路上。 七月份即將上市的書,獻給每一個青春不服輸的你,這世間沒有不可安放的夢想,你走的每一條路都鋪著光。 努力過,便已足矣。 致高三畢業生:人生是一場持久戰,高考只是其中一頁 曾經為高考拼掉的半條命,是否已經在現實的路上走失? 今生只做采桑人——致即將奔赴高考戰場的同學分頁:123
許地山:無憂花 加多憐新近從南方回來,因為她父親剛去世,遺下很多財產給她幾位兄妹,她分得幾萬元現款和一所房子。那房子很寬,是她小時跟著父親居住過的,很多可紀念的交際會,都在那里舉行過,所以她寧愿少得五萬元,也要向她哥哥換那房子。她的丈夫樸君,在南方一個縣里的教育機關當一份小差事,所得薪棒雖不很夠用,幸賴祖宗給他留下一點產業,還可以勉強度過日子。 自從加多憐沾著新法律的利益,得了父親這筆遺產,她便嫌樸君所住的地方閉塞簡陋,沒有公園、戲院,沒有舞場,也沒有夠得上與她交游的人物。在窮鄉僻壤里,她在外洋十年間所學的種種自然沒有施展的地方。她所受的教育使她要求都市的物質生活,喜歡外國器用,羨慕西洋人的性情。她的名字原來叫做黃家蘭,但是偏要譯成英國音義,叫加多憐伊羅。由此可知她的崇拜西方的程度。這次決心離開她丈夫,為的要恢復她的都市生活。她把那舊房子修改成中西混合的形式,想等到布置停當才為樸君在本城運動一官半職,希望能夠在這里長住下去。 她住的正房已經布置好了,現在正計劃著一個游泳池,要將西花園那五間祖祠來改造,兩間暗間改做更衣室,把神龕挪進來,改做放首飾、衣服和其他細軟的柜子,三間明間改做池子,瓦匠已經把所有的神主都取出來放在一邊。還有許多人在那里,搬神龕的搬神龕,起磚的起磚,掘土的掘土,已經工作了好些時,她才來看看。她走到房門口,便大聲嚷:“李媽,來把這些神主拿走。” 李媽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少婦,長得還不丑,是她父親用過的人。她問加多憐要把那些神主搬到哪里去。加多憐說:“愛搬哪兒搬哪兒。現在不興拜祖先了,那是迷信。你拿到廚房當劈柴燒了罷。”她說:“這可造孽,從來就沒有人燒過神主,您還是挑一間空屋子把它們擱起來罷。或者送到大少爺那里也比燒了強。”加多憐說:“大爺也不一定要它們。他若是要,早就該搬走。反正我是不要它們了,你要送到大少爺那里就送去。若是他也不要,就隨你怎樣處置,燒了也成,埋了也成,賣了也成。那上頭的金,還可以值幾十塊,你要是把它們賣了,換幾件好衣服穿穿,不更好嗎?”她答應著,便把十幾座神主放在籃里端出去了。 加多憐把話吩咐明白,隨即回到自己的正房,房間也是中西混合型。正中一間陳設的東西更是復雜,簡直和博物院一樣。在這邊安排著幾件魏、齊造像,那邊又是意、法的裸體雕刻。壁上掛的,一方面是香光、石庵的字畫,一方面又是什么表現派后期印象派的油彩。一邊掛著先人留下來的鐵笛玉笙,一邊卻放著皮安奧與梵歐林,這就是她的客廳。客廳的東西廂房,一邊是她的臥房和裝飾室,一邊是客房,所有的設備都是現代化的。她從容廳到裝飾室,便躺在一張軟床上,看看手表已過五點,就按按電鈴,順手點著一支紙煙,一會,陳媽進來。她說:“今晚有舞局,你把我那新做的舞衣拿出來,再打電話叫裁縫立刻把那套蟬紗衣服給送來,回頭來伺候洗澡。”陳媽一一答應著,便即出去。 她洗完澡出來,坐在裝台前,涂脂抹粉,足夠半點鐘工夫。陳媽等她裝飾好了,便把衣服披在她身上。她問:“我這套衣服漂亮不漂亮?”陳媽說:“這花了多少錢做的?”她說,“這雙鞋合中國錢六百塊,這套衣服是一千。”陳媽才顯出很贊羨的樣子說:“那么貴,敢情漂亮啦!”加多憐笑她不會鑒賞,對她解釋那雙鞋和那套衣服會這么貴和怎樣好看的原故,但她都不懂得。她反而說:“這件衣服就夠我們窮人置一兩頃地。”加多憐說:“地有什么用呢?反正有人管你吃的穿的用的就得啦。”陳媽說:“這兩三年來,太太小姐們穿得越發講究了,連那位黃老太太也穿得花花綠綠地。”加多憐說:“你們看得不順眼嗎?這也不希奇。你曉得現在娘們都可以跟爺們一樣,在外頭做買賣、做事和做官,如果打扮得不好,人家一看就討嫌,什么事都做不成了。”她又笑著說:“從前的女人,未嫁以前是一朵花,做了媽媽就成了一個大倭瓜。現在可不然,就是八十歲的老太太,也得打扮得象小姑娘一樣才好。”陳媽知道她心里很高興,不再說什么,給她披上一件外衣,便出去叫車夫伺候著。 加多憐在軟床上坐著等候陳媽的回報,一面從小桌上取了一本洋文的美容雜志,有意無意地翻著。一會兒李媽進來說:“真不湊巧,您剛要出門,邸先生又來了。他現時在門口等著,請進來不請呢?”加多憐說:“請他這兒來罷。”李媽答應了一聲,隨即領著邸力里亞進來。邸力里亞是加多憐在紐約留學時所認識的西班牙朋友,現時在領事館當差。自從加多憐回到這城以來,他幾乎每個星期都要來好幾次。他是一個很美麗的少年,兩撇小胡映著那對象電光閃爍的眼睛。說話時那種濃烈的表情,乍一看見,幾乎令人想著他是印度欲天或希拉伊羅斯的化身,他一進門,便直趨到加多憐面前,撫著她的肩膀說:“達靈,你正要出門嗎?我要同你出去吃晚飯,成不成?”加多憐說:“對不住,今晚我得去赴林市長的宴舞會,謝謝你的好意。”她拉著邸先生的手,教他也在軟椅上坐。又說:“無論如何,你既然來了,談一會再走罷。”他坐下,看見加多憐身邊那本美容雜志,便說:“你喜歡美國裝還是法國裝呢?看你的身材,若扮起西班牙裝,一定很好看。不信,明天我帶些我們國里的裝飾月刊來給你看。”加多憐說:“好極了。我知道我一定會很喜歡西班牙的裝束。” 兩個人坐在一起,談了許久,陳媽推門進來,正要告訴林宅已經催請過,驀然看見他們在椅子上摟著親嘴。在半驚半詫異的意識中,她退出門外。加多憐把邸力里亞推開,叫:“陳媽進來,有什么事?是不是林宅來催請呢?”陳媽說:“催請過兩次了。”那邸先生隨即站起來,拉著她的手說:“明天再見吧,不再耽誤你的美好的時間了。”她叫陳媽領他出門,自己到裝台前再勻勻粉,整理整理頭面。一會陳媽進來說車已預備好,衣箱也放在車里了。加多憐對她說:“你們以后該學學洋規矩才成,無論到哪個房間,在開門以前,必得敲敲門,教進來才進來。方才邸先生正和我行著洋禮,你闖進來,本來沒多大關系,為什么又要縮回去?好在邸先生知道中國風欲,不見怪,不然,可就得罪客人了。”陳媽心里才明白外國風俗,親嘴是一種禮節,她一連回答了幾聲:“唔,唔”,隨即到下房去。 加多憐來到林宅,五六十位客人已經到齊了。市長和他的夫人走到跟前同她握手。她說:“對不住,來遲了。”市長連說:“不遲不遲,來得正是時候。”他們與她應酬幾句,又去同別的客人周旋。席問也有很多她所認識的朋友,所以和她談笑自如,很不寂寞,席散后,麻雀黨員,撲克黨員,白面黨員等等,各從其類,各自消遣,但大部分的男女賓都到舞廳去。她的舞藝本是冠絕一城的,所以在場上的獨舞與合舞,都博得賓眾的贊賞。 已經舞過很多次了。這回是市長和加多憐配舞,在進行時,市長極力贊美她身材的苗條和技術的純熟。她越發播弄種種嫵媚的姿態,把那市長的心緒攪得紛亂。這次完畢,接著又是她的獨舞。市長目送著她進更衣室,靜悄悄地等著她出來。眾賓又舞過一回,不一會,燈光全都熄了,她的步伐隨著樂音慢慢地踏出場中。她頭上的紗中和身上的紗衣,滿都是螢火所發的光,身體的全部在磷光閃爍中斷續地透露出來。頭面四周更是明亮,直如圓光一樣。這動物質的衣裳比起其余的舞衣,直象寒冰獄里的鬼皮與天宮的霓裳的相差。舞罷,市長問她這件舞衣的做法。她說用螢火縫在薄紗里,在黑暗中不用反射燈能夠自己放出光來。市長贊她聰明,說會場中一定有許多人不知道,也許有人會想著天衣也不過如此。 她更衣以后,同市長到小客廳去休息。在談話間,市長便問她說:“聽說您不想回南了,是不是?”她回答說:“不錯,我有這樣打算,不過我得替外子在這里找一點事做才成。不然,他必不讓我一個人在這里住著。如果他不能找著事情,我就想自己去考考文官,希望能考取了,派到這里來。”市長笑著說:“象您這樣漂亮,還用考什么文官武官呢!您只告訴我您愿意做什么官,我明兒就下委札。”她說:“不好吧,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官。您若肯提拔,就請派外子一點小差事,那就感激不盡了。”市長說:“您的先生我沒見過,不便造次。依我看來,您自己做做官,豈不更抖嗎?官有什么叫做會做不會做?您若肯做就能做,回頭我到公事房看看有什么缺。馬上就把您補上好啦。若是目前沒有缺,我就給您一個秘書的名義。”她搖頭,笑著說:“當秘書,可不敢奉命。女的當人家的秘書,都要給人說閑話的。”市長說:“那倒沒有關系,不過有點屈才而已。當然我得把比較重要的事情來叨嘮。” 舞會到夜闌才散,加多憐得著市長應許給官做,回家以后,還在臥房里獨自跳躍著。 從前老輩們每笑后生小子所學非所用,到近年來,學也可以不必,簡直就是不學有所用。市長在舞會所許加多憐的事已經實現了。她已做了好幾個月的特稅局幫辦,每月除到局支幾百元薪水以外,其余的時間都是她自己的,督辦是市長自己兼,實際辦事的是局里的主任先生們。她也安置了李媽的丈夫李富在局里,為的是有事可以關照一下。每日里她只往來于飯店舞場和顯官豪紳的家庭間,無憂無慮地過著太平日子。平常她起床的時間總在中午左右,午飯總要到下午三四點,飯后便出門應酬,到上午三四點才回家。若是與邸力里亞有約會或朋友們來家里玩,她就不出門,起得也早一點。 在東北事件發生后一個月的一天早晨,李媽在廚房為她的主人預備床頭點心。陳媽把客廳歸著好,也到廚房來找東西吃。她見李媽在那里忙著,便問:“現在才七點多,太太就醒啦?”李媽說:“快了罷,今天中午有飯局,十二點得出門,不是不許叫‘太太’嗎?你真沒記性!”陳媽說:“是呀,太太做了官,當然不能再叫‘太太’了。可是叫她做‘老爺’,也不合適,回頭老爺來到,又該怎樣呢?一定得叫‘內老爺’、‘外老爺’才能夠分別出來”。李媽說:“那也不對,她不是說管她叫‘先生’或是幫辦么?”陳媽在灶頭拿起一塊烤面包抹抹果醬就坐在一邊吃。她接著說:“不錯,可是昨天你們李富從局里來,問‘先生在家不在’,我一時也拐不過彎來,后來他說太太,我才想起來。你說現在的新鮮事可樂不可樂?”李媽說:“這不算什么,還有更可樂的啦。”陳媽說:“可不是!那‘行洋禮’的事。他們一天到晚就行著這洋禮。”她嘻笑了一陣,又說:“昨晚那邸先生鬧到三點才走。送出院子,又是一回洋禮,還接著‘達靈’、‘達靈’叫了一陣。我說李姐,你想他們是怎么一回事?”李媽說:“誰知道?聽說外國就是這樣亂,不是兩口子的男女摟在一起也沒有關系。昨兒她還同邸先生一起在池子里洗澡咧。”陳媽說:“提起那池子來了,三天換一次水,水錢就是二百塊,你說是不是,洗的是銀子不是水?”李媽說:“反正有錢的人看錢就不當錢,又不用自己賣力氣,衙門和銀行里每月把錢交到手,愛怎花就怎花,象前幾個月那套紗衣裳,在四郊收買了一千多只火蟲,花了一百多。聽說那套料子就是六百,工錢又是二百。第二天要我把那些火蟲一只一只從小口袋里摘出來,光那條頭紗就有五百多只,摘了一天還沒摘完,真把我的胳臂累壞了。三天花二百塊的水,也好過花八九百塊做一件衣服穿一晚上就拆,這不但糟蹋錢并且造孽。你想,那一千多只火蟲的命不是命嗎?”陳媽說:“不用提那個啦。今天過午,等她出門,咱們也下池子去試一試,好不好?”李媽說:“你又來了,上次你偷穿她的衣服,險些闖出事來。現在你又忘了!我可不敢。那個神堂,不曉得還有沒有神,若是有咱們光著身子下去,怕褻瀆了受責罰。”陳媽說:“人家都不會出毛病,咱們還怕什么?”她站起來,順手帶了些吃的到自己屋里去了。 李媽把早點端到臥房,加多憐已經靠著床背,手拿一本雜志在那里翻著。她問李媽:“有信沒信?”李媽答應了一聲:“有”。隨把盤子放在床上,問過要穿什么衣服以后便出去了。她從盤子里拿起信來,一封一封看過。其中有一封是樸君的,說他在年底要來。她看過以后,把信放下,并沒顯出喜悅的神氣,皺著眉頭,拿起面包來吃。 中午是市長請吃飯,座中只有賓主二人。飯后,市長領她到一間密室去。坐走后,市長便笑著說:“今天請您來,是為商量一件事情。您如同意,我便往下說。”加多憐說:“只要我的能力辦得到,豈敢不與督辦同意?” 市長說:“我知道只要您愿意,就沒有辦不到的事。我給您說,現在局里存著一大宗緝獲的私貨和違禁品,價值在一百萬以上。我覺得把它們都歸了公,怪可惜的,不如想一個化公為私的方法,把它們弄一部分出來。若能到手,我留三十萬,您留二十五萬,局里的人員分二萬,再提一萬出來做參與這事的人們的應酬費。如果要這事辦得沒有痕跡,最好找一個外國人來認領。您不是認識一位領事館的朋友嗎?若是他肯幫忙,我們應在應酬費里提出四五千送他。您想這事可以辦嗎?”加多憐很躊躇,搖著頭說:“這宗款太大了,恐怕辦得不妥,風聲泄漏出去,您我都要擔干系。”市長大笑說:“您到底是個新官僚!賺幾十萬算什么?別人從飛機、軍艦、軍用汽車裝運煙土白面,幾千萬、幾百萬就那么容易到手,從來也沒曾聽見有人質問過。我們賺一百幾十萬,豈不是小事嗎?您請放心,有福大家享,有罪鄙人當,您待一會去找那位邸先生商量一下得啦。”她也沒主意了,聽市長所說,世間簡直好象是沒有不可做的事情。她站起來,笑著說:“好吧,去試試看。” 加多憐來到邸力里亞這里,如此如彼地說了一遍。這邸先生對于她的要求從沒拒絕過,但這次他要同她交換條件才肯辦。他要求加多憐同他結婚,因為她在熱愛的時候曾對他說過她與樸君離異了。加多憐說:“時候還沒到,我與他的關系還未完全脫離。此外,我還怕社會的批評。”他說:“時候沒到,時候沒到,到什么時候才算呢?至于社會那有什么可怕的?社會很有力量,象一個勇士一樣。可是這勇士是瞎的,只要你不走到他跟前,使他摸著你,他不看見你,也不會傷害你。我們離開中國就是了。我們有了這么些錢,隨便到阿根廷住也好,到意大利住也好,就是到我的故鄉巴悉羅那住也無不可。我們就這樣辦吧,我知道你一定要喜歡巴悉羅那的蔚藍天空,那是沒有一個地方能夠比得上的。我們可以買一只游艇,天天在地中海遨游,再沒有比這事快樂了。” 邸力里亞的話把加多憐說得心動了,她想著和樸君離婚倒是不難,不過這幾個月的官做得實在有癮,若是嫁給外國人,國籍便發生問題,以后能不能回來,更是一個疑問。她說:“何必做夫婦呢?我們這樣天天在一塊玩,不比夫婦更強嗎?一做了你的妻子,許多困難的問題都要發生出來。若是要到巴悉羅那去,等事情弄好了,就拿那筆款去花一兩年也無妨。我也想到歐洲去玩玩。……”她正說著,小使進來說幫辦宅里來電話,請幫辦就回去,說老媽子洗澡,給水淹壞了。加多憐立刻起身告辭。邸先生說:“我跟你去罷,也許用得著我。”于是二人坐上汽車飛駛到家。 加多憐和邸先生一直來到游泳池邊,陳媽和李媽已經被撈起來,一個沒死,一個還躺著,她們本要試試水里的滋味,走到跳板上,看見水并不很深,陳媽好玩,把李媽推下去,哪里知道跳板彈性很強,同時又把她彈下去。李媽在水里翻了一個身,沖到池邊,一手把繩揪著,可是左臂已擦傷了。陳媽浮起來兩三次,一沉到底。李媽大聲嚷救命,園里的花匠聽見,才趕緊進來,把她們撈起來。邸先生給陳媽施行人工呼吸法,好容易把她救活了,加多憐叫邸先生把她們送到醫院去。 邸力里亞從醫院回來,加多憐繼續與他談那件事情,他至終應許去找一個外商來承認那宗私貨,并且發出一封領事館的證明書,她隨即用電話通知督辦。督辦在電話里一連對她說了許多夸獎的話,其喜歡可知。 兩三個月的國難期間,加多憐仍是無憂無慮能樂且樂地過她的生活。那筆大款她早已拿到手,那邸先生又催著她一同到巴悉羅那去。她到市長那里,偶然提起她要出洋的事,并且說明這是當時的一個條件。市長說:“這事容易辦,就請樸君代理您的事情,您要多喒回任都可以。”加多憐說:“很好,外子過幾天就可以到。我原先叫他過年二三月才來,但他說一定要在年底來。現在給他這差事,真是再好不過了。” 樸君到了,加多憐遞給他一張委任狀。她對丈夫說,政府派她到歐洲考查稅務,急要動身,教他先代理幫辦,等她回來再謀別的事情做。樸君是個老實人,太太怎么說,他就怎么答應,心里并且贊賞她的本領。 過幾天,加多憐要動身了。她和邸力里亞同行,樸君當然不曉得他們的關系,把他們送到上海候船,便趕快回來。剛一到家,陳媽的丈夫和李富都在那里等候著。陳媽的丈夫說他妻子自從出院以后,在家里病得不得勁,眼看不能再出來做事了,要求幫辦賞一(www.lz13.cn)點醫藥費。李富因局里的人不肯分給他那筆款,教他問幫辦要。這事遲延很久,加多憐也曾應許教那班人分些給他,但她沒辦妥就走了。樸君把原委問明,才知道他妻子自離開他以后的做官生活的大概情形。但她已走了,他即不便用書信去問她,又不愿意拿出錢來給他們。說了很久,不得要領,他們都悵悵地走了。 一星期后,特稅局的大侵吞案被告發了,告發人便是李富和幾個分不著款的局員,市長把事情都推在加多憐身上。把樸君請來,說了許多官話,又把上級機關的公文拿出來。樸君看得眼呆呆地,說不出半句話來。市長假裝好意說:“不要緊,我一定要辦到不把閣下看管起來。這事情本不難辦,外商來領那宗貨物,也是有憑有據,最多也不過是辦過失罪,只把尊寓交出來當做賠償,變賣得多少便算多少,敷衍得過便算了事。我與尊夫人的交情很深,這事本可以不必推究,不過事情已經鬧到上頭,要不辦也不成。我知道尊夫人一定也不在乎那所房子,她身邊至少也有三十萬呢。” 第二天,撤職查辦的公文送到,警察也到了。樸君氣得把那張委任狀撕得粉碎。他的神氣直想發狂,要到游泳池投水,幸而那里已有警察,把他看住了。 房子被沒收的時候,正是加多憐同邸力里亞離開中國的那天。他在敵人的炮火底下,和平日一樣,無憂無慮地來了吳淞口。邸先生望著岸上的大火,對加多憐說:“這正是我們避亂的機會,我看這仗一時是打不完的,過幾年,我們再回來吧!” 許地山作品_許地山散文集 許地山:法眼 許地山:海角的孤星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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